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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赴浙江挂职干部采访记之一
来源:E_laiyuan   2010-11-23 15:18:00

     ——在观念撞击中提高

    潇洒桐庐郡,江山景物妍。民营经济发达的浙江省桐庐县,人口不足40万,去年GDP达65亿元,财政收入5.5亿元。图为桐庐县城全貌。湖北日报记者江作苏陈新民任浩摄

  湖北日报记者江作苏陈新民任浩通讯员沈祖研

  带着“借取火种,燃亮自己”的急切心情,我省30名县(市、区)委书记或县(市、区)长带着省委的嘱托,远赴浙江,挂职担任当地县、市、区委副书记。

  在浙江这片热土上,挂职干部一个多月来有哪些收获呢?本报派出采访组跋涉数千公里,与分散浙江各地的湖北干部一起观察,一起体验,一起总结。

  要而言之,在浙江令人震惊的发展态势前,30名干部天天都有新感觉,事事都有新感受,但感受最深刻的,还是“观念”二字的撞击。

  困难万千与发展无限

  我们来到“中国制笔之乡”桐庐县分水镇。与我们一道前来的12名湖北干部,在惊异于这里资源贫乏,交通不便的同时,不由得对这个偏僻小镇创造的“圆珠笔奇迹”更加感到由衷的钦佩。这个原本没有任何优势的小镇,现在居然发展出500多家制笔企业,年产圆珠笔30亿支,产值近20亿元,明年他们要达到“为世界人民每人制一支笔”的宏伟目标!

  令前来学习的汉川市委书记李巨松非常感慨的是,汉川也有一个同名的分水镇。两个分水镇,湖北分水是平原而浙江的分水是山区;湖北分水水陆交通方便而浙江分水交通闭塞。但是,两个分水的经济实力相差悬殊!论工业起步,湖北分水并不比浙江分水晚,但浙江的观念是:不要瞧不起一支漂亮的圆珠笔只能赢利一两毛钱,要咬住小产品把它做大,要盯紧大产业把它做细!圆珠笔虽小,但浙江分水把它变成了富民、富村、富镇、富县的法宝,制笔的每一个环节都优化得使对手难以超越,制笔规模形成的低成本效应使对手无法企及!

  分水镇是浙江“块状经济”的一个缩影,浙江正在形成和壮大100个“块状经济”的乡镇。“块状经济”的观念,其实并不深奥,它是一种依靠特色,形成局部优势的经济思想。这个思想,是一种务实的经济观,它不求好看,只求发展;不求多彩,只求独秀。这些思想对湖北大批发展起点很低,工业化缺乏扎实基础的农村乡镇,有着战略上的借鉴意义。

  30名湖北干部,几乎每个人都向我们激动地诉说了他们挂职所在地鲜明、务实的经济特色。“块状经济”只是浙江经济快速发展的秘诀之一,并不是全部。他们共同的感受是,浙江的经济战略观和策略观,不是坐在书斋里想出来的,而是从实践中逼出来的,是观念服从于实践,反过来又指导实践的产物。

  浙江的困难绝不比湖北少。除了多山的地理环境,还有极度匮乏的土地,短缺的淡水,稀缺的人才,紧缺的电力……然而这些困难,都没能阻碍浙江高速前进的步伐。浙江临海市委书记马世宙在与我们交谈时说:困难就像道路上到处都有的“红灯”,但是千红灯万红灯,不能对经济的发展亮红灯!

  浙江的经济观念并不玄妙。浙江建德市委领导对前来挂职的我省团风县委书记王定华说,对山多人口多的建德来讲,不管种什么作物都难以脱贫,惟有种工厂!

  种工厂,这是多么质朴,多么实际的工业化观念!它带着渴望,带着追求,带着奋斗理念,更带着务实的意识。

  30名湖北干部中的半数以上都发现,5年前,挂职所在地的主要经济指标都与自己所在县市相当。但是,通过更新理念,咬定“种工厂”这类发展理念不动摇,结果在不长的时间里,浙江这些县的经济都出现了大跨越。县域经济的壮大,对浙江的经济总量在全国由十位以后迅速攀升至第四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湖北干部从中看到观念更新的巨大作用,也看准了更新观念后将带来的巨大希望。

  万象纷呈与思路明晰

  在与采访组的接触中,挂职干部们说,浙江经济活动万象纷呈,按照行前省委嘱托“学重点,学实质”的要求,最要紧的是对照人家,找到自己的发展之路。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浙江各级领导是开明的,放手让湖北挂职干部参加各种会议,放手让湖北干部上下调研,放手让湖北干部参与经济管理和协调活动。在临安市挂职的南漳县委书记高全明、在台州黄岩区挂职的荆州区长张文政、在仙居县挂职的保康县委书记吴方军等一批湖北干部,还被当地派到上海、杭州等地参与招商。在繁忙和兴奋的挂职生活中,湖北干部日有所思,夜有所悟。

  初步理清的思路,集中在“民营、规模、水平”六个字上。

  县域经济的民营化战略取向的作用之巨,不到浙江很难体验到。

  我们与京山县委书记曹立明、梁子湖区委书记陈传根等一起,来到“中国水泵之乡”温岭市大溪镇,解剖这六个字的实际内涵。

  先说民营。匮乏的资源,偏远的位置,不便的交通,使得大溪不仅没有国有企业,就连外商投资也并不多。这里县域经济启动的力量,不折不扣来自民间。“不靠老天爷,不靠老祖宗,就靠老百姓”,资本的原始积累,是在非常艰苦,然而又无时不在、伺机而发的活跃状态中完成的。当这里的群众一旦发现水泵是一个有作为的产业时,就群起而为,原来的木匠、鞋匠、泥瓦匠都敢倾其所有一搏,英雄不论出身,老板没有先天,大家集中智慧,集中财力,用相对优势全力打开这扇通往财富的阿里巴巴之门。走在大溪镇的街道上,你会惊叹于这里水泵厂商的招牌多得数不清,民营的力量撑起了大溪水泵的一片天。

  次说规模。如此多同质企业,这是不是重复建设?当来到年产60万台,国内最大的小型潜水泵制造厂新昌泵业公司时,我们向经理提出了这个问题。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他对身边有这么多竞争对手没有一丝敌意,反而感到非常高兴。他说,谁的厂子都不能把生意做尽,如果不是这么多中小企业形成气候,谁会注意到大溪这个地方,谁会跑到这里来做生意?

  搞经济不能“芝麻贴在气球上,有看头没吃头”,而一定要“芝麻捏紧做成团,咬一口是一口”。这是大溪人的规模观。这里的六七百家水泵生产企业,多数企业规模都不大,一个企业甚至只生产一两个部件,分工非常明确,专业化生产水平相当高;而千家万户通过专业化的市场联合起来,整个大溪就成了一个特大型的水泵生产集团,生产效率随之提高,而发达的市场体系又极大地降低了不同生产环节间的交易成本。因此,整个大溪的水泵生产的总成本就比别人要低很多。低成本和多品种成了大溪竞争的明显优势。

  再说水平。适时引导,水平提升,这是大溪镇泵业发展由粗放向集约的飞跃。不仅技术在实践中不断得到提升,而且整个泵业逐渐分化为呈橄榄形的三层结构:第一层次是以新界泵业为代表的产值上亿元的大企业,生产方式和管理呈现代化;中间层次是大约40家左右的中型企业,产值在1000万元-5000万元之间,是大溪泵业的重要力量;最后是以一大批作坊式小企业,专做特种泵和拾遗补缺。这样,大溪就形成了全国最大的水泵制造基地、销售基地和技术信息交流中心,一举完成了产业的优化组合。

  湖北的挂职干部在浙江看到了许多类似大溪的成功例证,台州的摩托车,柯桥的纺织,柳市的低压电器,桥头的纽扣,下陈的缝纫机,杜桥的眼镜,嵊州的领带等等,无不是从上游产品到下游产品,一环扣一环,纵向形成一个可有无数利润点的产业链,横向又形成一个个专业市场。同一种产品,有很多企业生产。面对众多供应商,企业有了更多的选择。供应商只有生产出成本更低、质量更优的产品才能生存。在竞争中,浙江私营企业已形成24.73万户的庞大阵容,出现了亿元私企334家,千万元私企3348家。老河口市委书记刘金元、巴东县委书记于德海体会到,浙江工业就是在这种不断处理好粗放与集约,铺天盖地与顶天立地的关系过程中,不断从低级走向高级,从而获得了无限生机。这种坚持效益和市场导向的思路,最值得我们借鉴。

  无为而治与服务到位

  “无为而治”是在浙江采访时,许多湖北挂职干部得到的“秘诀”之一。那么,什么是无为而治的内涵呢?首先是干部少。干部少了,菩萨就少,老百姓就不必到处烧香。湖北挂职干部对照浙江,普遍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以财口的财政、国税、地税三家为例,浙江一个县一般为300人左右,而湖北各县则数倍于他们。我们的财税金额普遍比浙江少得多,而人却多得多,人多必然生事,企业和百姓自然会感到不胜其烦。

  二是不插手不该管的事。在桐庐县,县委书记邵胜在与我们座谈时说,坦率地讲,许多企业老板不知我们一些政府部门的门朝哪边开,我们也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跑企业。政府主要调整要素,改善环境,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不要乱插手企业内部的事。分水镇的领导则更坦率地讲,企业有些事是管不了,管不好,也无法管的,这里的企业几百家,装配户几千个,它们的交易频繁,许多都不要发票,你要查它的账如何查起?非查不可,就一定会弄得鸡飞狗跳。那么是不是没办法了呢,不。我们改变管的思路,由供电部门查电表,根据用电量来定税费额,这不是一个简便高效的办法是什么?

  三是不扰民。在台州椒江区挂职的襄城区委书记王金玉向我们转达了一位浙江老板对湖北的批评。这位老板有在鄂投资的经历,他说,湖北一些干部玩风太盛,到处都是麻将扑克,连吃饭前都要支起桌子玩几把。我们这些办企业的人,脸上陪笑,心里在烦,哪里陪得起他们?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玩字上,就扰民成风,社会哪能有良好的创业风气?反观浙江,这类扰民风气就基本不存在。浙江干部普遍对湖北挂职干部说,小小老百姓,创业多艰,诚惶诚恐,干部稍一扰民,就会把百姓创业的激情打下去,必须坚决制止扰民。

  政府无为而治,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瞄准“治”字,通过服务到位,使“治”的目的水到渠成。

  一是解困服务。创业多艰,必须设身处地,体恤难处,解困为要。浙江许多县都实行了“容小工程”,即新办小企业暂不必登记;又实行了“借地工程”,适应千家办工厂,万人当老板的社会需求,在企业萌芽阶段,不必办繁杂的征地手续,而用临时养殖用地等政策,允许一户利用一二百平方米的宅前后面积,安装机器,尽快生产。创业的火焰,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政府关照中发展起来。所以,许多人都感到,浙江人想当老板的胆子,是政府鼓励出来的。

  二是高效服务。“12345,有事找政府”。在浙江,这种把热线电话与办事中心放在一起的高效办事机构,各县市都有。我们来到临海市人民政府办事大厅,只见这里的27个部门,121个窗口,正在有条不紊地为民办事。中心工委书记金敏告诉我们,仅上半年这里就办结事务6万多宗。凡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必须有权有位,不当摆设,工资奖金统由中心发,抽掉乱收费的动力。各部门设1号公章和2号公章,不让百姓甲处办事乙处盖章多跑冤枉路。在一些过去最费时的如环境评价等环节上,中心开始试行“告知承诺制”,即告知申办企业者不得有违环保条件,如申办者承诺即先行发照,将来如发现有违承诺再行吊销,毕竟故意破坏承诺者是少数,这样就为多数企业的发展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三是要素服务。土地,信息,社会荣誉,这些浙江都把它看作调控市场和社会的要素,着意予以服务到位。浙江土地经营的手笔之大,工业园区的规模之宏,是我们这些内地人士难以想见的。但是,浙江的干部心里很清楚,经营土地只是手段,发展经济才是目的。因此,我们看到许多政府已花费20万元左右1亩的土地,为了吸引大老板投资,不惜以3万左右1亩的低价转让,其差额再通过拍卖商业用地予以补偿。在台州路桥区挂职的黄石铁山区区委书记柯俊说,路桥区的信息服务已渗透到很深层次,这里每周一举办企业家俱乐部,政府请专家讲信息,讲政策,然后由部门讲服务,当场解答疑难问题。至于社会荣誉,政府着意把舆论朝创业光荣,自立可敬方面引导,大胆把社会荣誉和政治荣誉授予创业有成者。这样,许多企业家都是老板越当越大,口袋的钱却越来越少,因为在合适的社会氛围下,他们都把钱大胆投入更新更大的项目上去了。而更多的人则有点钱赶快做小老板,没有钱借钱做老板,打工时想着当老板,睡觉时梦着当老板。这种强烈的创业氛围,把浙江上下搅成了一团活水,形成了不可遏制的创业洪流。

  短短一个月,感慨万万千。30名挂职干部心里都憋着一团火,铆着一股劲,回到湖北以后,要甩开膀子干一番,不信浙风不入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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